这几天心里颇不宁静。中午在阳台上晒太阳，忽然想起现在正写的论文，在这粘贴复制的世界里，总该有点自己的创新吧。要钱的杂志渐渐多了，研究生(Q吧) 们研一时的欢笑，已经听不见了；室友在屋里对着Word，迷迷糊糊地做着实证。我悄悄地打开电脑，浏览着PDF。

盯着屏幕，密密麻麻的全是文字。这真是一张幽僻的页面，怎么粘贴也复制不上去，直接转换就更加惨烈。对面的寝楼里，挤了很多人，黑黑压压的。那扯着嗓子唱歌的，是些不用写论文的，和一些还不到写论文时间的人。没有月亮的晚上，对面屋里阴森森的，有些怕人。这里却很好，虽然还是不能粘贴复制。

网上只我一个人，光看不说话。天涯和猫扑好像都是为我开的；我也像超出了平常的自己，来到了另一个世界里。我爱发帖，也爱回帖；爱沙发，也爱板凳。不过今晚上，一个人在这迷茫的思路里，什么都可以说，什么都可以骂，便觉是个自由的人。毕业后一定要加的班，一定要喝的酒，现在都可以不理。这是做学生的妙处，我且受用这圣诞前的狂欢好了。

密密麻麻的文字中间，堆砌是用Excel做的走势图。走势图很陡峭，像亭亭玉立的处女的裙。黑黑的散点图上，零星地点缀着红光，有顺势聚合的，有逆势漂离的，正如一粒一粒的红宝石，又像少女的初潮，更像刚出浴的美人。思路的低潮刚过，有人送来点点安慰，仿佛远处高楼渺茫的歌声似的。过去的朋友，有去国家电网的，有去中金公司的，还有去中信银行的，不过那都不是我的。被论文折腾的要疯了，遮住了双眼，不见一丝红色；而对明天的担忧更见风情雅致了。　　

日子如流水一般，静静地消逝在天堂早春的暖色里，极度的焦虑开始蔓延在胃口。开题报告和文献综述仿佛都在胆汁里洗过一样，又像笼着轻纱的梦。虽是噩梦，前方却有一团看似触手可及的希望，所以不愿意醒来；但我以为这恰是到了好处——静心固不可少，浮躁也别有风味。论文都是慢慢写出来的，在焦虑中写出的文字，会像出口成脏的淑女，让人倒了胃口。各章的进度都不一样，最先写完的还是文献综述，激动的心跳，让我想起了少女第一次思春时起伏的胸脯，又如梵阿岭上奏着的名曲。

餐厅里，熙熙攘攘的全是来吃饭的，女孩子最多。这些人将前面堵的严严实实，过着知青才有过的生活，偶尔漏出几段空隙，像是特为我留下的。女孩的脸上大多是浓妆淡抹的，乍看像一团烟雾；但美女的风姿，便是在烟雾里也辨得出。美女看够了，便又想起论文来，这该死的冤家啊，什么时候能让我发绿的眼神来点柔柔的春菠！

忽然想起当年考研(Q吧) 的事情来了。考研是众人追捧的焦点，似乎很早就有，而以我毕业那年最盛，这从我这个大气上档次的人都需要调剂的景况中约略知晓。考研的都是冲动的少年，那时是骑着自行车，哼着小曲去上辅导班的。班里的人多自不多说，还有那些坐在讲台上的。那是一个热闹的季节，也是一个疯狂的季节。梁元帝《考研赋》里说得好：于是痴男怨女，狂背猛练；各科轮回，弥差补弱；汝今未尽人意，待重头收拾旧山河，朝天阙。　

可见当年考研的光景了。这真是让人振奋的事，可惜我们现在只能消受对当年上进的回忆了。

于是又记起《西洲曲》里的句子：作文早春时，堆书过人头；低头翻文献，文献枯如冰。

今晚若有别的作文人，那儿的光景想来也如是了。只不过一些流水的影子，是不行的，这倒真让我惦记起门外的江南了。——这样想着，猛一抬眼，不觉已是午夜。轻轻的爬上床去，什么声息也没有，窗外早已静悄悄好久了。